把自己做的火箭，射上乾了太久的天

發射台旁一陣騷動，引信點燃，咻的一聲，一支比人還長的火箭拖著白煙衝上天，所有人仰著頭追那條煙，直到它縮成一個小點、消失。空氣裡全是火藥的焦味，地面被剛才的後座力震得微微發麻，腳底還留著那股顫。然後是歡呼——飛得越高、滯空越久，做這支火箭的村子就越有面子。

火箭節在五月，雨季來臨之前。伊善的土地常常缺水，這些自製的大火箭被射上天，是一種向天討雨的方式。當地流傳一個很老的傳說：蟾蜍王「帕亞坎卡」率領眾生上天，向掌管雨水的天神「帕亞天」討雨，贏了之後，天神承諾——只要人們做火箭、發出聲響送上天，他就會把雨降下來。所以這一聲聲巨響，其實是那個古老的約定，每年都還在被認真地履行。

一個曬得黝黑的村民蹲在他的火箭旁，最後一次檢查火藥的纏繞，神情比婚禮上的新郎還慎重——祈願就這樣被一圈圈包進火藥裡，等著用一聲巨響送上去。亞索通一帶最講究，有些火箭高達好幾公尺，要好幾個人才扛得動；村子和村子之間，已經暗暗較勁了一整年。

幾個朋友本來只想站遠遠地看，結果完全被那股氣氛捲了進去。火箭飛得漂亮，整片田就一起吼；做壞了、飛歪了的隊伍，會被眾人笑著推進旁邊的泥巴池，渾身爛泥地爬起來，自己笑得最大聲。後來幾個人也被濺了一身泥，鞋子裡全是濕的，泥漿在太陽下曬得發燙，可沒有一個人想離開。

一支火箭落回田裡，下一支又架上了發射台。眾人站在安全區外，鼻子裡都是火藥味，耳朵還在嗡嗡作響，太陽把後頸曬得發燙。每一次點火前那短短幾秒的安靜，總是繃得最緊——所有人都屏著氣，看那條白煙會不會漂亮地竄上去。

我想你也會在這片喧鬧底下，聽出一點認真來——在一個靠天吃飯的地方，大家用最大的聲音、最高的火箭，說的其實是一個最樸素的願望：下雨吧。而和一群朋友站在同一片田裡，被同一支火箭逗得大笑、又一起被泥濺得狼狽，那種痛快，大概也只有這裡給得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