鼓聲越來越快，你也跟著喊出來了

十幾條龍舟在河面上一字排開，船身壓得很低，槳葉靜止，水面平得像在屏息。橋上站定的時候，船頭的鼓手已經敲起那慢而穩的節奏——然後起跑信號一響，鼓聲驟然加速，槳入水的聲音密得分不清是幾條船，兩岸的人同時喊了出來。喊聲一起，自己竟也跟著喊了，是在意識到之前。台灣的端午龍舟賽就是這樣——熱烈、真實、毫無矜持，那鼓聲會實實在在地，改掉你心跳的節奏。

為什麼要划龍舟、吃粽子？兩千多年前，楚國的詩人屈原投汨羅江而死。相傳鄉人划船出江搶救，遍尋不著；又怕江裡的魚去咬他的身體，便包了米食投入江中餵魚——後來，這就成了端午划龍舟、吃粽子的由來。所以這個熱鬧的節日底下，其實藏著一個關於忠誠與不捨的古老故事，只是兩千年過去，它變成了河面上最沸騰的一個下午。

台灣各縣市都有龍舟賽，台北的基隆河、高雄的愛河、台南的鹿耳門，各有各的場面。比賽分上午、下午兩段，上午多是熱身，下午的決賽才是精華。賽後走到停船區，許多隊伍很樂意讓人合影；台灣人在節慶裡最容易搭話，站在一旁，自然就有人轉過頭來，遞一句閒聊。

比賽旁邊的廟會是另一個重頭戲——棉花糖、彈珠台、古早味小吃，廟口的香火與河邊的鼓聲疊在一起，甜膩的糖香裡，攙著炭烤與線香的味道。我們一家就擠在攤子之間，小孩蹲在地上，認真地試著把一顆雞蛋立起來——相傳端午正午蛋能立住。他試了十幾回，蛋終於穩穩站定的那一刻，他比看任何一場龍舟都還激動，整張臉漲得通紅。

比賽散了，鼓聲卻還留在耳朵裡。我們在廟口坐下，剝著剛買的肉粽，竹葉一掀，糯米與滷肉的熱氣撲上臉。旁邊一位老人盯著電視轉播，不時激動地喊上兩句。忽然覺得，他那種激動，和我們一家剛剛在橋上的，原是同一種，只是各自用各自的方式在過這個節。

那個下午，鼓聲一下下打在胸口的感覺，大概這輩子都忘不掉。我想你也會跟我們一樣——許多年以後，端午一到，先想起的不是哪一條船贏了，而是兩岸一起喊出聲的那一瞬間，和一家人擠在廟口，看一顆雞蛋終於立起來的那點傻氣的快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