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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境散文

把整個夏天交到小孩手上

先聽見的是水聲與尖叫——不是害怕的那種,是孩子玩瘋了的那種。冬山河的親水公園,一到夏天就整個被水占領:噴泉、滑道、淺池,陽光把水花打成一片碎亮,刺得人睜不開眼。空氣裡是被太陽曬熱的水泥味,混著青草的氣息,還有孩子身上那股濕漉漉的、曬過太陽的味道。大人捲起褲管站在池邊,孩子早就濕透了,誰也沒打算阻止誰。

這個童玩節從一九九六年辦起,把世界各地的民俗團隊請到冬山河來,圍著演出、展覽、遊戲、交流這四件事,一辦就是三十年。它的設計簡單,也大膽——不像許多節慶那樣為大人準備,它老老實實地,把整座公園、整個夏天,都交到了孩子手上。

這個下午,可能撞見東歐的舞、非洲的鼓、南島的歌。孩子們坐在草地上看得入神,連手裡的冰都忘了吃,化得滿手都是,黏黏的也不在意。它不假裝深刻,只是誠誠懇懇地,把一個節慶交給了孩子——而這件事本身,其實比許多刻意安排的「文化體驗」,都來得動人。

那天是一個人帶著兒子來的。本想著捲起褲管站在水邊看著他就好,結果不到十分鐘,就被他一把拉進噴泉中央,整個人濕透。水柱忽高忽低,每落下一次,全場的孩子就一起尖叫。旁邊一個小女孩抱著剛做好的手作風車,怕被水弄壞,一手高高舉著、一手還要玩水,那拚命護著風車的樣子,把周圍的大人都逗笑了,兒子也跟著笑,笑到嗆了水。

傍晚坐在河堤上,褲管還是濕的,黏在腿上涼涼的。兒子也討到了一個風車,抱著它跑過去又跑回來,風車在他手裡轉個不停,葉片把夕陽切成一閃一閃的碎光。看著他的背影,忽然想起自己很小的時候,也有過這樣一個夏天。

這些年,多半是母子兩個相依著過的,談不上輕鬆;可這種捨不得回家的傍晚,總能把那些辛苦,悄悄抵銷掉一點。我想你帶著孩子來,最後留下的,也會是這個——不是哪一座滑水道、哪一個設施,而是那個你們倆都捨不得走、河水還在身後輕輕響著的傍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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